土碩士30年教授升等路

任教30年,今天起升等為教授。我這個沒有博士學位的土碩士,能在大學立足,還能升教授,我滿懷感恩。

我1988年從輔大畢業,考研究所落榜,進自由時報當編輯,三年之間,從地方版編到頭版。1991年,以頭版編輯資歷取得技藝教師資格,回輔大兼課教「新聞編輯」;同年重考研究所,兩年後以在職生身份取得文大新聞所碩士學位。1994年,我辭去報社工作,回到輔大當專任講師。

轉任教職初期,我焦慮不安。因為離開報社後,我的實務技藝會漸漸生疏,我的理論訓練,又遠遠不及博士教師,我很擔心幾年後會進退失據。所幸,臧國仁老師帶我進入他和鍾蔚文老師、陳百齡老師發起的研究群,之後,翁秀琪老師也邀我加入她的研究群,我向這些老師學習,也嘗試用自己的實務經驗去回應研究群的理論關懷,逐漸摸索出「記實避禍」的研究路徑。

「記實避禍」探討記者在真實情境中,面臨政治、黑道、老闆等權勢者干預時,如何拿捏分寸,既寫出事實,又避免惹禍上身。我發表了十幾篇論文,兩度入選中華傳播學會年度論文集、三次獲得國科會研究獎勵,我漸漸有了信心,將研究成果寫成專書《新聞控制與反控制》,在2003年申請升等副教授,不料遭到否決。

升等失敗,鬱悶難當,所幸隨即認識網路行動者李士傑,他帶我進入部落格(blog)開啟的新天地。我1997年帶領輔大學生創辦網路媒體《生命力新聞》,架站架了八個月,改用部落格只需五分鐘;我意識到,免費、簡單、強大的部落格,將開啟每個人都能創辦媒體的新時代。

我將《生命力新聞》轉為部落格,也架設個人部落格分享教研想法,並且參與「全球華文部落格大獎」和「台灣網誌青年運動會」的評審、籌辦工作,從中觀察到公民發聲、公民行動的多元、創新和能量;我開始撰文倡議發展公民新聞,同時將《生命力新聞》報導主軸,從弱勢者困境,轉向積極公民「解決社會問題的創新行動」。

2006年,輔大策劃出版教學卓越叢書,時任教務長的劉兆明老師邀請我將《生命力新聞》教學實踐經驗寫成叢書之一,我寫好初稿送審,外審委員給了鞭辟入裡的修改建議,我花三個月時間大改;書稿改好,劉老師問我有沒有想過用這本書申請升等,我想書既寫成,就姑且一試,沒想到這次順利過關,在2007年2月升等為副教授。

此後,我持續在網路圈活動,參與觀察公民新聞、獨立記者、新創媒體的發展。我共同發起「獨立媒體工作者協會」、協力經營《莫拉克獨立新聞網》、擔任《關鍵評論網》和《報導者》創刊階段的監事,也研究野草莓學運、太陽花學運的網路傳播,陸續受邀將相關經驗和觀察寫成論文,在學術期刊和研討會發表。

2017年,我休假研究,計畫以「我就是媒體:公民傳播權的理論與實踐」為題撰寫升等專書,結果沒寫成,此後就專注教學,沒再準備升等;2021年接任系主任,投入全系課程歸零重建工程,更沒有心力再想升等的事;直到新課程完工上路,才把先前沒寫成的書稿,濃縮改寫成期刊論文〈新聞人創業突圍:五種媒體模式的開創〉發表。

去年9月,輔大傳播學院陳春富院長突然找我,他說檢視我的學術發表,已達升等教授的標準。我嚇了一跳,因為我一直以為,升等必須在五年內發表至少五篇論文或專書,我五年內的發表量不足;院長告訴我,升等辦法已修改,五年限制取消了,副教授任內的發表都算數。我因此以〈新聞人創業突圍:五種媒體模式的開創〉為代表作,又挑選四篇論文當參考著作,通過層層審查,從今天起升等為教授。

1994年任教至今整整30年,回首來時路,若沒有研究群師長的理論加持,我寫不出像樣的學術論文;若沒有李士傑的帶路,我找不到能夠兼顧教學、研究、社會實踐的網路行動領域;若沒有網路行動者的交流對話、合作協力,我無法體驗公民新聞、獨立媒體、新聞創業的奧妙;若沒有教務長和院長的指點、沒有匿名審查人的肯定,我不可能兩度升等。我感謝、感謝、再感謝!

我知道自己的理論火候還是不夠、實務知能也得再加強,尤其生成式AI的衝擊,比網路來得更快更猛更全面,我要學習的東西還太多太多,只能盡力而為了。

又:李士傑比我年輕,卻在2019年英年早逝,我至今感念:https://bit.ly/3SULYRN

又:我這30年的履歷在此:https://bit.ly/axiao55